1948年的6月13日，日本著名作家太宰治與情人山崎富榮在東京因雨水暴漲的玉川上水投河殉情自殺。六天後，他們的遺體被發現，而當天正好是太宰治的39歲生日。這場雙人殉情為現代日本文學中最具影響力且動盪不安的創作生涯之一畫下了悲劇性的句點。
他被廣泛視為日本戰後文學「無賴派」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並以小說《人間失格》和《斜陽》聞名於世。前者是日本文學史上最暢銷的作品之一，至今仍是數代讀者的文化精神試金石。
Dazai with his mother and siblings as a child (second on left) | Wikimedia
太宰治：早年歲月
太宰治（本名津島修治）於1909年6月19日出生於青森縣一個富裕的地主家庭。他的父親津島源右衛門是一位曾任貴族院議員的政治家，經常不在家。雖然他的母親在家庭中打理，但據報導因其身體狀況不佳，太宰治與她相處的時間極少。
「幼年時代的我，對於別人——甚至是自己家人的痛苦，究竟抱著怎樣的宿命，又是如何思考的，根本完全無法想像，」太宰治在帶有半自傳色彩的小說《人間失格》中寫道。「我只知道自己那無法言喻的恐懼與尷尬。在眾人察覺之前，我早已變成了一個老練的小丑，一個不曾說過半句真話的孩子。」
他在11個孩子中排行第10（其中兩個兄弟姊妹在嬰兒時期夭折），主要由傳統僕人和他的姨媽貴代撫養長大。在《人間失格》中，主角葉藏描述了自己遭到家中僕人侵犯的經歷，並稱之為「最醜陋、最卑劣、最殘酷的罪行」。這究竟反映了太宰治本人的親身經歷，還是作為小說化的創傷，現今仍有待各界解讀。
Portrait of Dazai taken in 1928 | Wikimedia
文學起點與芥川龍之介的影響
太宰治的寫作生涯始於學生時代，當時他向學校刊物投稿小說與散文。他還與朋友們一起創辦了一本名為《細胞文藝》的雜誌。他的文學偶像是芥川龍之介，並將其視為短篇小說的大師。芥川的作品經常探討疏離感、焦慮和人類的絕望，其中許多主題後來成為太宰治自身寫作的核心。
1927年芥川龍之介的自殺對當時年僅18歲的太宰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受到文學偶像離世的沉重打擊，他進入了一段動盪不安的時期，其特徵是荒廢學業、酗酒、出入妓院以及嘗試藥物。這也加深了他一生對死亡的痴迷，這份陰影籠罩著他的生活與創作。
1929年12月，就在考試前不久，太宰治服用安眠藥企圖自殺，這是他首次嘗試結束自己的生命。10個月後，他在鐮倉的海灘投海自殺，與他一同赴死的還有19歲的酒吧女招待田部目津子，兩人僅在一週前相識。最終田部溺水身亡，而太宰治則被一艘路過的漁船救起。
Image of Dazai at home | Wikimedia
早期生涯與個人掙扎
1933年春天，太宰治再次企圖自殺，這是在他發表短篇小說〈魚服記〉後不久。這是一部帶有黑暗童話色彩的敘事，探討了疏離與絕望的主題。同年晚些時候，他發表了半自傳體故事〈列車〉，這是他首次以「太宰治」為筆名在古典日本文學雜誌上亮相。
當時，太宰治正在東京帝國大學攻讀法國文學。然而，他極少去聽課，最終未能畢業。他還未能通過東京一家大型報社的入職考試。在完成短篇小說集《晚年》——他原本打算以此作為文學告別作——之後，他於1935年3月企圖自縊。該選集於次年出版，成為他的第一本書，其中收錄了帶有半自傳性質的中篇小說〈道化之花〉，這至今仍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隨後在1936年，因傳出妻子不忠導致婚姻破裂，他與第一任妻子小山初代一同企圖心中自殺。兩人服用了安眠藥，但均倖存了下來。不久後他們便離婚了。他後來與中學教師石原美知子再婚，兩人於1941年6月迎來了他們的大女兒園子。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通常被認為是他一生中最穩定的時期。
Dazai in 1947, with the English version of “No Longer Human” (1958) | Portrait: Wikimedia
太宰治的文學巔峰
在此期間，太宰治發表了一些他最受讚譽的作品，包括中篇小說《女生徒》，這是一個由與母親相依為命的資產階級女學生所進行的意識流獨白。他還發表了〈跑吧！美樂斯〉），這是對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的敘事詩《人質》（Die Bürgschaft）的改編，而該詩本身則是基於古希臘達盟和皮西亞斯（Damon and Pythias）的傳說。這篇短篇小說後來成為日本學校廣泛閱讀的經典之作。
然而，太宰治最著名的作品誕生於戰後時期。1947年，他發表了〈維榮之妻〉，講述了一位具有自我毀滅傾向的小說家的妻子；以及《斜陽》，這是一部由寡居貴族之女和子擔任敘述者的半自傳體小說，講述她在戰後日本尋找人生意義的故事。和子的靈感部分來自作家太田靜子的日記，太宰治與她育有一女。
隔年，《人間失格》問世。其開篇第一句——「我過的是失格的人生。我甚至無法想像生而為人該如何生活」——為這部悲劇性的半自傳式告白奠定了基調，透過主角的筆記講述了他如何一步步墮入生理與心理的毀滅深淵。
Still from “No Longer Human: Osamu Dazai and the Three Women” (2019)
Osamu Dazai’s Enduring Legacy
這部小說最初於1948年6月至8月在雜誌《展望》上連載，並成為太宰治最後的代表作。在與山崎富榮一同離世前不久發表的這部作品，經常被解讀為一封模糊了自傳與虛構界線的淒美絕筆。他的熟人中畑慶吉後來評論道：「太宰是被邀請去死的，他只是答應了，但在臨死前，他突然對生命產生了強烈的執念。」
自太宰治逝世以來已過去了近80年，然而大眾對他作品的興趣可以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社群媒體社群以及爆紅的漫畫與動畫系列《文豪野犬》重新點燃了人們的關注。該系列由朝霧卡夫卡創作，將著名作家和詩人重新想像為擁有超能力的虛擬角色，其中對太宰治的塑造經常在粉絲人氣投票中名列前茅。
2019年，導演蜷川實花推出了電影《人間失格：太宰治與他的3個女人》（國際發行片名為 No Longer Human），這是一部由小栗旬主演、講述其生平的電影。他的文學遺產也透過「太宰治獎」得以紀念，該獎項最初由筑摩書房出版社於1964年設立。這些榮譽共同彰顯了他的寫作對日本文學和流行文化的深遠影響。
本文翻譯、改寫自 Matthew Hernon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