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市早苗就任日本首位女性首相時,她打破了全球政治中巨大的玻璃天花板。表面上看,她的勝利似乎預示著一個全新的曙光——或至少是在全球性別平等指數長期落後的日本,邁向性別平等的重要一步。 然而,當日本面臨可能導致世界上最古老世襲君主制走向滅絕的人口崩潰危機時,高市卻選擇劃出一道極其離奇的界線:她強烈反對允許女性出任天皇,堅持只有男性後嗣才能繼承皇位。
她所傳遞的訊息極其響亮,且帶有令人驚訝的諷刺色彩:女性可以領導這個國家,但天生不適合坐上菊花王朝的皇位。 隨著大眾對缺乏大膽實質改革感到疲憊,其內閣支持率開始走下坡——滑落至 58%——高市對「萬世一系」男系繼承的頑固堅持,對許多人來說無疑是錯失了推進性別平權的良機,也深刻展現出她受制於黨內保守正統派的程度。

高市早苗首屆內閣合影,2025年10月 | WIKIMEDIA
高市早苗反對女性繼承人
目前的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是德仁天皇年僅 19 歲的姪子悠仁親王。在目前日本僅限男性的繼承法下,皇室脈絡的未來完全寄託於他一身。如果他未來沒有生育兒子,皇位將面臨後繼無人的困境。 儘管如此,國會辯論與黨大會期間,高市仍反覆強調男系繼承這一「無與倫比的歷史事實」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予以守護。為了化解皇室成員日益凋零的危機,她的政府推動了一項極其複雜的《皇室典範》修正案。 如今該法案已被國會正式通過,成為 75 年來《皇室典範》的首次重大修法。
這項新頒布的法案允許女性皇族在與平民結婚後仍能保留皇室身分,但她們的孩子依然被排除在皇位繼承順序之外。為了確保未來的繼承人,該政策提出了一項收養方案,擬將舊皇族(1947年近80年前被廢除的皇室旁系分支)中未婚、無子的男性後裔重新納入皇室,等同於將皇室身分授予一輩子作為普通公民生活的遠親。 高市政府並未選擇順應民意,接納極具能力且深受民眾喜愛的 24 歲皇女愛子內親王——她目前任職於日本赤十字社(紅十字會)——而是展開了一場尋找遠親男性的行動。這是一個極其複雜且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試圖用陳舊的偏見來解決現代的難題。

1 月 2 日群眾聚集參加皇室年度新年一般參賀活動 | SHUTTERSTOCK
沉默的皇室與發聲的大眾
這場政治大戲的諷刺之處在於,日本大眾早已為改變做好準備。根據近期民調,高達 60% 至 90% 的日本公民廣泛支持「女性天皇」的想法。他們認為沒有任何理由阻止深受大眾喜愛的愛子內親王繼承其父的皇位。 甚至就連皇室本身,似乎也隱晦地表達了對現代靈活性的渴望。由於戰後憲法明確禁止天皇發揮政治影響力,皇室成員無法直接表明「讓愛子繼位」。然而,德仁天皇近期表達了希望,期待有關確保皇位繼承人的討論「能獲得國民的理解」。 「國民的意志」早已清晰明瞭:大多數人渴望一個穩定且現代化的君主立憲制。高市政權卻選擇了複雜的收養計畫,這充分展現出保守派領導人的訴求與普通公民實際企盼之間的嚴重脫節。

截至目前日本歷史上的第一位與最後一位女天皇:推古天皇(在位時間:592-628年)與後櫻町天皇(在位時間:1762-1771年)| WIKIMEDIA
繼承問題與對「傳統」的固執
高市為自己的立場辯護時,將其包裝在「萬世一系傳統」的安全毯中,主張皇室脈絡數世代以來皆為父系繼承。 但這種論點在歷史上是站不住腳的。日本歷史上曾出現過八位女性天皇,她們往往在政權交接過渡期臨危受命。禁止女性繼承皇位其實是明治時代的產物,當時 1889 年的《皇室典範》深受普魯士軍國主義父權制影響,才正式將男系繼承法律化。 將男系男子繼承稱為不可動搖的「日本傳統」,在歷史事實上並不準確。學者們指出,排除女性繼承完全缺乏任何理性或憲法層面的依據。
高市的立場凸顯了一種政治諷刺。她的個人聲望——尤其是推動她歷史性崛起的女性與年輕選民——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性別所帶來的象徵性承諾之上。對許多支持者而言,選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本應是打破根深蒂固父權規範的一大步。 然而,這場皇位繼承之爭為那些曾將性別平等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選民帶來了殘酷的現實打擊。高市登上了最高行政權力頂峰,卻依然恪守著一個剝奪其他女性發揮相同領導潛能的體制。這種動態讓許多觀察家得出結論:雖然女性可以領導日本的現代政府,但治理其古老皇室根深蒂固的傳統,依然堅決對改變關上了大門。
本文翻譯、改寫自 Alina Joan Ito 英文原文。